26. 坠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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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意四下里望了望，没见着什么熟人，倒是看到了白日里对她口出狂言的那人，耳朵上还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麻布，布料上渗出血来。

那人眸光阴狠，时不时还摸摸自己的耳上的麻布。一个错身间，他的目光与惊惶的小公主对上，当下便隔着人群递去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容。

江意不自觉地抖了一下，忙紧了紧抱着晏玦的两只胳膊，恨不得挂到他身上去。

晏玦不明所以，还以为她是在害怕汹涌的人潮，便腾出一只手去将她拨到怀里，半搂着她前行。

远处的瞭望塔上，竹山梳不经意间眸光扫向这里，立时嗤笑一声，朝身旁的人道：“还说不是夫妻？”

她虽这样说着，倒也并没怎么放在心上，便也没看到人群中另一侧那道阴狠的目光。

江意索性便把脑袋整个埋在了晏玦怀里，不再看向外面，任由他半托半搂着前行。他们顺着人流一路往北，竟也没什么人出来阻拦，径直便到了北面的高台之上。

台上现已挤着不少人了。从此处望去，正能瞧见花酿山前山的全貌。

没人敢生火，唯恐惊动了山对面的人。台前连个围栏都无，所幸此处之人大多都习过武，也没人害怕，只管探着头朝前山看去。

晏玦修习过雁翎诀，目力耳力比起常人都要更高一筹。他凝目望去，只见此时的前山上已举起了不少火把，隐隐还传来了几道呼喝之声。

前山比起后山要大上不少，山林间皆是一片郁郁葱葱，在夜色之下，更难看清其中潜伏的兵马。

他不清楚池步月带来了多少兵马，但料想也不多，否则不会就这般将后山分给他们处理，还要趁着夜色攻山。

到了地方，江意便挣扎着从他怀里挤了出来，站到一旁，认真地朝前山看去。但她瞧了又瞧，也仅能看见零星的几点似是而非的火光。

此刻前山并无什么动静，如她这般什么也看不到的人不在少数。晏玦倒是还在看，面色凝重，江意便努力往他的方向挤了挤，想问问他是否看出了什么。

她刚迈出一步，便猛然觉出身后一股大力推搡，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腰间。江意被撞得打了个趔趄，立时变了脸色，隐隐察觉到是有人要害她。

她正要大声呼救，但就是这一迟疑间，脚下便又被人故意绊住，使她站立不稳，整个人便向前扑去。

山台没有围栏，却正建在山巅，台下便是万丈深渊。江意脚步一错，便无可阻挡地向台下坠去。她的小脸已然吓得发白，口中不住地灌着山风，哆嗦了数下，终于哭喊出声：“晏玦！”

晏玦早在她被人推搡之时便若有所感，有些急切地朝她的方向看来。他没先看到江意，却正与一裹着半边耳朵的人对上目光。

那人目光污浊，见他看来，竟朝他微微笑了下，透着股说不出的恶意。他一怔，便见那人身前的小公主忽然打了个趔趄，直挺挺地向前扑去。

有人掉了下去，围观的人群刹时便响起阵阵惊叫，连带着小公主的那句哭喊也淹没其中，几不可闻。晏玦心中忽的空荡了一下，手脚一片冰凉，几乎愣在当场。

所幸多年的习武使得他手上的动作往往比心中的想法快。他的面上还带着几分茫然，像是还没能从眼下的情景中反应过来，脚便已然踏了出去，一只手将太阿出鞘，一只手向下方飞速坠落的江意捞去。

耳畔全是山间呼啸的风声，冰冷如刀，从她的面庞刮过。她的喉嗓中被灌满了风，只喊得出那一句，便再也无法出声。

她不知道这山崖有多高，也不清楚山上众人间的喧闹。她只徒劳地想抓住什么，脚能踏些什么，什么都好。只要能停下，让自己倒悬着的身子停下，什么都好。

阴云蔽月，星辰暗淡无光。喧嚣离她远去，山间唯余一个下坠的身影。

但晏玦就是在这样昏黑的夜色中看到了她，一只有力的手挽住了她空茫无依的腰身。太阿出鞘，狠狠地凿向了一旁的山岩，剑身入石，便以一种奇诡的力道硬生生止住了两人下坠的势头。

江意的泪水早已不知不觉流了满面，她却也无心去管，只紧紧地搂住面前之人，双臂还在细微地颤抖，使不上力来。

晏玦此刻也无心去问。从万丈山崖上止住势头并不轻松，他紧攥着太阿的手臂抖得比江意更甚，仿佛随时都会脱力，却始终稳稳地执着剑。他的另一只手还托着江意的腰身，实在使不上力，不得不凌空提了提她，调整她抱着自己的位置。

男人的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，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还是用力过度的紧张。晏玦一只手提着小公主，一只手往太阿上使力，暗暗运转雁翎诀。太阿上悬着的玉玦也随着山风不断飘荡，一下下打在一旁的山石上，仿佛随时都会碎裂。

山顶上喧闹声大了许多，隐隐还能听到竹山梳极度震惊之下的大声怒斥。晏玦暗暗提了口气，心知很快便会有人来营救，便打算先带着江意找个地方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