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.咸腥的七仙女（二十七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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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，你说错了，我从没见过我的母亲。”

似乎是对元以昼主导现状的态势很不满意，钱德勒紧抿双唇，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的猜测，期冀在她脸上看见丝毫慌乱的神色。

但元以昼的表情让他失望。

看不出她到底是刻意忍耐还是真的不为所动，干涸凝固的血从她的眼角爬到脸颊，像龟裂的蛋壳，衬托其下完好的皮肤的颜色更为虚弱透明。

“好吧，”钱德勒和莲娜一样，是一个很懂变通的人，知道吓不到元以昼，他耸了耸肩，“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她分开了，他们说这是‘分离管理’。上学的时候才有机会见她一面，但恰好那天她被普勒阿得斯带走。我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了......时间久远，我真记不得她的样子了。这照片是莲娜给我的。”

“莲娜好像不长这样吧。”元以昼受不了平躺着仰视别人的说话方式，她不动声色地缓慢坐起，轻柔地捏按手腕、活动脚踝。

钱德勒从沉浸在回忆里的状态抽离：“这就是以前的她。”

“你用了什么障眼法？”元以昼抬起手掌，翻来覆去地冲着钱德勒滚动，“你是怎么把她改造成你喜欢的模样的？还有，从你手里冒出来的火是怎么回事。作为合作伙伴，共享信息的诚意要有一些吧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合作了？”钱德勒走近她，“你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。一个女人独身处于别人的地盘，还夸口妄言地讨价还价！”

元以昼撤去脸上改变面容的特殊效果，原本的脸暴露在钱德勒眼前。

机器刺目的光束转移到别处，昏暗的空气里，她的面庞若隐若现，肖似俄里翁。

这回轮到元以昼满意地看着钱德勒瞳孔地震。

“你会这些术法……我就知道普勒阿得斯也有问题，否则她怎么可能得到俄里翁的青睐？”搞技术的果然不一样，或许是仗着自己知道许多事物运行的原理，钱德勒根本不像那些被洗脑的男人一样崇敬尊爱父神，“但这个世界上的确有神存在。神力，普勒俄涅和俄里翁都有超自然的力量，我一直搞不懂那种能力是如何诞生、怎样控制地星和人类的。”

他像是一个突然触碰到真理边界的科学家，癫狂地在实验室内狭小的区域里暴走，来来回回地，像一只有刻板行为的猫。

这让元以昼想起龙州古代那些“朝闻道，夕可死”的求知者。

说实话，要是有人把世界和宇宙的秘密都放到她眼前，问：你想不想知道究竟有无鬼神存在？

亿万年前消失的文明发展到什么样的高度？

一个全是女人的社会究竟存在过吗？那会是什么样子？

宇宙爆炸前的宇宙会有何番景象？

龙州中原地区被挖出来过的器皿真的是外星人铸造的吗？

那些长相奇形怪状，在漫长历史里被湮没的生物，或许是“龙”，亦或者是传闻中的凶兽、神兽，你想一睹为快吗？

想。元以昼迫切地想，不是为了探索科学或自然的兴趣，而是想要探明自己的出身。

往更高处说，是想探明自己这个性别的出身和有关它的历史。

钱德勒对于“母亲”的痴狂实际上也勾出些许她的哀思愁绪。

她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受这些情愫困扰，毕竟被投入副本以来，她就失忆，以至于忘记身世和母亲。

但每一次情急和危险时刻，每一个痛呼惊诧或受伤的间隙，她都会想到妈妈。

这声人类自诞生以来就自然而然呢喃出的称呼，那些蚌怪看向自己时表现的肢体情态，包括天宫里无数失去她的女儿们......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，她很想见到妈妈。

基地秘密书房里所看见的母神、女神被打压的传说，像是一个巴掌打醒了她：她们的历史，她的历史，一直被歪曲书写着——被篡改，这么说最合适。

广场上裸着的、被工匠捏造得极其风情美艳的普勒俄涅雕像。被大肆议论、即便能力手段出众，人们还是关注她情史和外貌的莲娜。作为市长，却依旧在“父神”俄里翁威压和男人们民意下被迫委身于盖伊的“普勒阿得斯”，对，她还不知道市长真正的姓名叫什么呢。

元以昼真的很想知道，在“普勒阿得斯之战”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是哪一个环节出错，才导致天宫逐渐变成如今的局面。

为什么这地星上另一半人口原本占据着毫不逊色、极大数目的资源，却最终奄奄一息、被逼至一隅？

因此，她现在很能理解钱德勒·祖萨迫切的心态。

盖伊是不会告诉他父神能量多少的，或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在为谁效劳；钱德勒研究的一直是自然、科学属类，拿到普勒俄涅的血恐怕也只是幸运。

他整个人非常矛盾——一边鄙夷神，一边又不得不借助神的力量研制试剂。

他一边屈服于神的力量，一边又自己想成为神。

就好像天宫中所有家庭中男孩会干的事情。元以昼清清楚楚看见了，广场上出言调戏她们、抱着男孩的男人们笑成一片时，他们怀中的男孩原本畏畏缩缩，一脸嫌弃和厌恶，却在发现无人谴责时也跟着笑起来。

仿佛之前还是白纸的人，突然没了羞耻之心。

厌恶父，最终也会成为父的。这是目前天宫男人们的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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